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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路有光

时间:2020-01-04 18:57:28  作者:陈群  来源  查看:0
一路有光


优德棋牌_[官网入口]这个学期坚持步行上班。

把自己的身体放逐在人群里,仿佛是一尾鱼,在大海的碧波里游动,周围的行人是我的同类,我的脚步偶尔与他们的脚步进行同频运动,我知道,我不是一个人。这条路,有太多人与我共行,我们都是世间的匆匆过客。

有太多高级轿车从身边排着污气驶过,甚至不停按着喇叭,就像一只弱小的鱼儿遇到巨无霸般的鲨鱼,我极速躲到一旁。最怕突然窜出的摩托车或电动车,稍不留神便来到眼前,有惊无险地擦身而过。我知道,这都是技艺高超之能人,娴熟的技能,超常的心理素质,甚至还有停下后深谙谩骂技术的唇齿。只有避开才是最理智的选择。我承认我的弱小与无能。唯有自保才是生存的最大智慧,哪怕付出惊恐万状的尊严作为代价。

优德棋牌_[官网入口]倘若车辆少,我会获得难得的快乐与自由。优德棋牌_[官网入口]我会自由地深呼吸,让肺部的剧烈收缩与扩张将身体,将生命中的废弃物质与情感尽情排出,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无以言说的快感,从头到脚都轻松无比。

有时,边走边听一段喜欢的音乐。早已不敢再听李宗盛那个老男人的声音了。那种沙哑低沉的音色再配上通俗的语句,简直就是五步断肠散,让前半生的所有悲与痛加倍袭来,自以为百毒不浸坚韧无比的内心,顷刻间土崩瓦解,会大片大片地流血,唯独不再流泪。

还是听欢快的音乐吧!又觉得自己的年龄与心境与这音乐太格格不入。听蒋勋、余秋雨,又觉得儒雅的男中音娓娓道来的是文学,是文化,是将会深入骨髓与血液的营养与信仰,应该在安静而干净的地方响起。

于是,摘掉耳机,用正念的力量感受这纷繁复杂的尘世。

迎面走来两个女人。优德棋牌_[官网入口]年纪小些的女人应该五十岁左右,左手拎着鼓鼓的塑料袋,右臂用力架着步履蹒跚的老女人。应该是母女吧!女儿在竭力带着老母亲向前走呢!她一定很累,但她不能说,不能停,不到目的地就要一直坚持着,坚持着。然而,这样的坚持,这样的苦与累应该是她最大的幸福吧。不信,你看,她眼角的鱼尾纹在向外不住地荡漾,那是与母亲在亲昵地说着心里话吧!再看满头白发的老母亲,从走路的姿势看应该得过脑血栓,歪斜的身躯尽管依靠女儿的搀扶,却已将全身的力气汇聚在双腿上,吃力地一小步一小步地向前挪动,因使劲而略有些扭曲的脸上竟然有一种悠闲与满足。

她们彼此的生命就这样被叫做爱的粘合剂作用着,交汇,融合,互为彼此的依赖,一路光亮着彼此。

十字路口,一位父亲一只大手拎着书包,另一只大手紧攥着一只小手。小手要挣脱大手的束缚闯出去,大手怒喝:红灯!小手停下来,安静等待。绿灯了,大手拉起小手向着对面奔去。急行军的样子,是赶时间去学校的父子。当小手接过书包走进校园,当小手安安稳稳坐到课堂上,大手才会宛若完成一件重大使命般,长长松口气,踏上赶往自己单位的路。我们每个人不都是那个小手吗?在大手的牵引下成长,在大手的护送下完成学业,又在大手的影响下牵起另一只小手,奔着心中的光亮前行匆忙赶路。

走过十字路口,经过大宾馆,我会踏上一条幽静的小路。由一块块不同颜色的水泥砖铺砌而成,只容一人通过,路旁是花草以及还不是太粗壮的少年法桐。秋风将片片叶子吹落,肥硕的叶子堆积在路旁,厚厚的,软软的,不忍心踩上去,却常常幻想躺在上面的感觉,会不会还像年轻时那般浪漫而美好?走着走着,会出现稍微宽敞的地方,椭圆形场地上,一只长椅静静地等待着悠闲的路人。我想,天气暖和,坐在这样的地方,读本书应该不错吧!

这样奢侈的念头还是要有的,万一哪天实现了呢!在这样纷繁喧闹的尘世,寻一方清静之地,在繁忙冗乱的俗事杂绪中,怀一颗无忧之心,岂不是生命中的最美?



中午,总是匆匆赶回家,因为母亲在等。

打开小院的铁门,穿过幽暗的门房地带,一地阳光在院子里流泻着,阳光洗涤的玻璃窗内,母亲靠在床头,歪着头正望向窗外,终于可以不再眼巴巴地盼了。我的归来是她黯淡生命中的光,可以暂时驱散病痛的黑暗。

两年多了,母亲从为我洗衣做饭收拾屋子的保姆工作上彻底退休了。干不动,走不了,陪她终日的是床,是轮椅。躺着,坐着,靠着。不同姿势的她就像被孙悟空画了圈困在其中的唐僧,每天,承载她的是一辆轮椅。瘦弱的身体蜷缩在轮椅上,轮椅竟然看起来空空荡荡,显得很宽大,她就那样坐在里面,像一颗满是褶皱的老核桃,更像一枚枯叶,在秋风中瑟瑟地抖动,但在我心里更像一束光,无时无刻不照耀着我的光。

上班前,她嘱咐我注意保暖,尽量穿平跟鞋;回到家,她消瘦的脸上总是尽力挤出笑意:“回来了,咱吃饭!”出远门前,她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亲手为我包送行的饺子,但如今无论谁要出门她还是不会忘记提醒做饺子、吃饺子;女儿取得好成绩,她比我还激动,泪花连连地絮叨:“姥姥不要你的成绩,只要你健康!”……

自从得知龙应台辞掉工作专心陪伴不再认识她的母亲美君,我无法如她一样辞掉工作白天晚上陪母亲,但除了上课、跑衡水看女儿外,我戒掉了逛街,戒掉了聚会,戒掉了麻将,戒掉了所有不该做的事,只为陪她。

我常常坐在她的床头,让她早已失去光泽的目光一次又一次抚过我的额头,就像小时候她抱着我,我偎在她怀里时,她的唇一次又一次吻过我的脸颊。

我陪她看电视,看电视剧,看她像孩子一样随着剧情的紧张而紧张,随着人物的喜怒哀乐而或喜或悲;我陪她看养生堂,看她认真地将各种养生配方记在笔记本上,俨然一枚小学生;我陪她看天气预报,尤其要看衡水,然后念念叨叨问我,丫丫的衣服带足了没有?我陪她说话,尽管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重提,我总是装作不知道或早就忘记了一般用心聆听,偶尔会像特别好奇般追着她一问再问……

陪伴的日子,爱如阳光,照亮我们的世界。我知道,有她在的时候,我尽可能不忧伤,不去想她残破的身体,不去看她瘦弱的竟然无法扎下最小的输液针头的胳膊,我要她看到我的快乐,看到我的幸福,就像有我在的时候,她强打精神,装作无痛无恙的挤出微笑。

我们是彼此的光,一生的相遇仿佛瞬间,但会永恒。就像她这些日子最常说的话那样,她说,妈不怕死,妈就怕我走了你会疼,更怕妈走了没人疼你。

于是,每个夜晚,听她坐着轮椅一次又一次从卧室到卫生间,我不敢出现在她面前,更不敢去推她的轮椅,怕她看到我的疼更加重她的疼,怕她体验我的悲伤后更加重她的悲伤。索性以泪洗面,在漆黑的夜的尽头,稀释我的疼痛与忧伤,然后再无比坚信我的光一直都会在,永远都不会离开。



凌晨四点半,冬天的第一场雪不温不火地飘着,车灯将一片雪白照得格外刺眼,一群人又踏上了那条路,路的尽头是那座魂牵梦绕的城市,城市里的校园中有我们日思夜念的骨肉。

那是一群可爱又可敬的孩子。把追求卓越当成做人做事的唯一准则。终日与青春奔跑,与时间较量,流汗流泪,痛并快乐着。青春被一次次考试折磨着,历练着,飞跃着,升腾着……我们的生活也因他们纠结着,改变着,痛苦着,快乐着……

每天他们所在的城市就是我们的圆心,一切喜怒哀乐均由那里传来的消息决定。一个电话,语气欢快,我们做着家务也会不由自主哼起轻快的小调,语气沉重忧伤便恨不得立刻变成雄鹰降落在他们身边,啄走他们所有的困扰。那里起风了,我们的心被刀子割伤,那里下雪了,我们的心顷刻凝成厚实的冰。

十二天的眺望,十二天的牵挂换来二十四小时的近距离相守。为了一次的短暂相守,我们每一天都在准备,准备时间,准备精力,准备物质,准备情绪……一旦出发,有看得见的大包小包,更有看不见的一颗颗为人父母的心。常常为了孩子低到尘埃,偶尔为了保护孩子变成凶神恶煞。

我们一路颠簸,冰凉生硬的食物在狭仄的车厢里被欢声笑语送入肠胃,七八个小时,小小的座位僵硬的不止是腰身与双腿,还有为了填饱肚子被硬生生送入到肠胃的食物。倘若顺利,所有的不舒服在见到孩子的一刹那便无影无踪了,倘若遇到雨雪雾霾天气,以及路上不可预知的临时状况……中途被搁浅,我们就像被大海即将吞噬的可怜人,想尽一切办法抓住每一棵救命稻草,我们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的人身安全,而是远方眼巴巴等着我们人,她会不会失望至极,会不会哭?

走在这条路上,哪怕是风,是雨,是雪,是灾祸,是更大的磨难,因为心中有光,我们永远不会停下前行的脚步,因为我们知道,那座城市的孩子需要我们的温言软语,需要我们的加油充电,需要我们送上一个大大的拥抱,他们的眼前与心中常常一片黑暗,我们必须成为一束光,去照亮他们前行的路!

也许每个人都在努力追逐一束光,成为一束光。如果能够成为阳光,光明与温暖同在,真好!如果不能成为阳光,何妨做片星光,浪漫而璀璨。如果不能成为星光,那就做一只灯盏,淡然而明亮。如果灯盏也做不成,那就做萤火虫,微光一样可以给人希望。

即使做不到一束光,那就做个追光人,温暖与慰藉这漫漫的人生路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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